[说给自己听。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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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来没有想到，有天他会这么孱弱，昨天早上，当表哥和小姑搀着他走到医院楼下的时候，我才发现，他离我心中那个高大的形象越来越远。

我对他的记忆，在8岁回老家的那年。之前，他来过我所在的南方小城，但是我没有任何印象，所有关于他和我之间的事情都是据说。据说他来看我的时候，问我要不要吃零食，我非常礼貌性的推辞，而他也顺着我就没有给我买零食。之后他回了老家，我开始在父母面前抱怨他。当然，这是据说。

据说，在那样的农村，谁都希望人丁兴旺，只有独子的他希望能有两个孙儿，据说，他要把我送人，再添个弟弟给我。这个据说，我没有印象，但是我潜意识里觉得有这么一回事，所以，我不喜欢他，有点讨厌他，甚至还有点怕他。

我记得回老家的那个晚上，我问父母，哪个是我的爷爷。他站在门口对我笑。

我记得，第一次，他送我去学校。我和哥哥跟在他的后面，他的背影坚强，是我心中所谓男人的背影。

我记得，他教我打算盘，加减乘除，如今我都忘却；我记得他教我写毛笔字，成为现在偶尔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；我记得他教我们的诗：男儿立志出乡间，学不成才誓不还。我记得在那时候村子里买不到字帖，他就去找村子里毛笔字写的好的人写起来给我们临摹，我记得他到处找人教哥哥英语，怕他跟不上，之后我上了中学，他就让哥哥教我。

我还记得第一次我带同学回家玩的时候，把家里搞的一片狼藉，等同学走后，在阁楼的角落，他用方言骂我，骂的很凶，骂的我觉得我都快撑不住了，他骂的都是一连串的四字成语，他骂我说“你无法无天……”那是他唯一一次，那么凶。

我记忆里很多事情，都是关于他的，比关于父亲的还要多。我记得的教诲，也是他给我的，他的行事他和作风，都是我们用来做榜样的。

可是我昨天我伸手搀扶住他的时候触摸到他干瘪萎缩的手臂，比我的手臂还要细。我问他事情的经过，他干巴巴的嘴唇开了又合上，他悲切，眼睛却干涸。

我做了一桌子的他爱吃菜，他只吃了一口，说坐不住，便要躺下。送他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颤抖的双腿。

他辛苦了一辈子。八十岁了，仍然不能安心，仍旧心有所念。

他是我认为的男人。